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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7 番外

作者:邊巡
    晉江文學城首發。訂閱比例不夠, 請稍后再看??諝庵酗h來一陣淡淡的沉香, 隨著香爐中浮動的青煙飄飄裊裊, 牽動著無人能解的因果。

    廟宇正殿的香案上供奉著一把劍,劍鞘純白澄明, 劍身上纏繞著一串藍紫色的念珠。

    ——劍與佛, 殺戮與慈悲。

    世間最為矛盾的命題, 卻構成了此世最美的風景。

    良久,空寂的寺廟中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, 卻是不緊不慢, 沉穩從容。

    ——一位紅發金眸的男人走了進來。

    他的服飾與此間格格不入, 腰間掛著一把劍,卻與此刻香案上安放的劍一模一樣。

    他微微抬眸, 視線慵懶地掠過面前寧和的景象,最終落在了案上的純白之劍上。

    “……數珠丸恒次……”

    低沉的聲音伴隨著檐角空靈作響的風鈴聲飄散開去, 像是誰在靜謐的湖上投下了一顆石子,瞬間敲碎的鏡面,漾出了一池漣漪。

    隨著這宛如呼喚的話語,靜靜置于香案上的刀劍發出了一聲清逸的銳鳴,就像雀鳥還巢時翅膀扇起的風聲,就像山間溪流淌過卵石的水聲, 萬般諸相,不過在這一聲劍鳴之間了。

    緊接著, 劍上發出了純白的光, 似冬日飄落的細雪, 清清淡淡。不過是轉眼之間,空落的大殿中就又多了一個人——

    新出現的男子有著一頭拖曳在地的長發,從最初的墨色漸變到純白,他的頭發兩側箍著兩個銀藍的發飾,發尾用一條藍色的緞帶束了起來。他的面容清雋出塵,一雙眸子緊緊地閉著,唯有細長柔軟的睫羽不時微微扇動。

    他穿著一身藍色的服飾,外罩著一件白色的披風,用藍紫的流蘇扣在胸前。而最為顯眼的,是他周身纏繞著的長串念珠,仿佛凌亂又華美的線,把他緊緊鎖住。

    他不言不語地站在那里,神色寧靜又安然,像是坐化的佛。

    整個大殿沉入了一種奇妙又靜謐的氣氛里,恍惚之間仿佛聽見了錫杖上金環碰撞的泠泠,以及虔誠頌詠的梵經。

    良久,還是最先出現的赤發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……以這種姿態現身見面,還真是第一次呢?!?

    “諸行無常,諸法無我?!遍L發曳地的付喪神隨之開口,嗓音輕緩而溫然:“我名為,數珠丸恒次。在世人的價值觀數次改變的漫長時間中,一直在尋找佛道究竟為何物?!?

    紅發的男人聞言,意味不明地彎起唇角:“還真是一振佛刀啊……那么,你找到自己的佛道了嗎?”

    自稱數珠丸的付喪神睫羽輕輕顫動,難得露出了一絲黯淡茫然:“這世界充滿了痛苦。緩解痛苦之法即是信仰,亦是僧人的職責。但是,我尚不知,身為shā rén的道具,去守護佛道,如此存在方式,究竟是對是錯……”

    紅發男子望著他,眉峰上挑,語氣慵懶地回道:“我啊,并不懂佛……不過有一件事,我是明白的?!?

    “……何事?”

    然后,在數珠丸略微驚訝的神色里,紅發男子徑自走到了香案前,拿起案上供奉的佛刀,接著干脆利落地拔刀出鞘。

    雪白到發亮的刀鋒給這個神圣的廟宇增添了一絲肅殺之氣,恍如火焰的男人伸手拂過鋒銳的刃身,向著對面的付喪神問道:“此時此刻,手中揮動著你的人,是誰?”

    平靜的詢問卻像是一柄重錘,猛然敲擊在了心上,以致于數珠丸有一瞬間的愣怔。然后,他聽見男人低沉的聲音再度響起,像是在溫柔地誘哄,又像是在冷酷地命令:“睜開你的眼睛,數珠丸恒次?!?

    數珠丸的睫羽狠狠地顫動了幾下,他很好地掩藏住了自己剎那的無措。但是,對面的男人顯然并不打算這么簡單地放過他,于是再度重復道:“睜開眼睛看著我,數珠丸恒次?!?

    男人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意和冷銳。

    仿佛是在回應對方的話語,數珠丸的睫羽蝶翼般扇動了幾下。然后,不知是一瞬還是良久,那雙仿佛永恒緊閉的眸子,最終緩緩地睜了開來——

    那是一雙非常非常美麗的眼睛。像是包容著螢火星光,流云山川,淡漠而慈悲,恰似神佛垂淚,渡眾生之苦。

    “回答我,”暗金色的眸子凝視著對方,赤發的男人微微牽起唇角:“現在你看到的、使用著你的人,是誰?”

    數珠丸的眼睛里凝刻下了那紅發金眸的身影,良久,他像是嘆息一般地說道:“是你……這就是,佛所說的緣吧?!?

    “佛什么的我可不懂,但是……”赤發的男人抬手挽了個劍花,利落地把劍收入刀鞘,然后語氣低沉而篤定,宛如宣告般地說道:“你已經是我的刀了,數珠丸?!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沈沉大人……沈沉大人該起床了……”

    屬于丘比的聲音于朦朧間傳來,從浮游縹緲漸至清晰。

    沈沉于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。

    “……已經到早上了?”

    “對啊,今天是一期一振審神者的卸任日,不是約好了要去接回粟田口余下的刀劍嗎?”丘比乖巧地蹲坐在床頭,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尾巴:“說起來,沈沉大人這次睡得很沉哦,難得見到你晚起呢?!?

    “啊,做了一個夢?!?

    “夢?是怎樣的夢?”

    丘比像是感覺到了什么,疑惑地問道。

    然而沈沉卻沒有回答它,而是輕輕拿起了枕邊的刀劍。

    丘比的視線于是跟著看了過去,然后憑借自身強大的數據分析能力,白色的小獸立馬發現了這振刀劍與之前有所不同的地方:“咦?這振刀看起來好像……唔,變得更加古老了?”

    ——不再像是從鍛刀爐中生產的批量物品,更像是一把真正經歷過時光洗禮沉淀而來的古物,有著一種落拓的滄桑和靜謐。

    沈沉哼笑了一聲,漫不經心的語氣顯得意味深長:“理所當然……畢竟這可是,數珠丸恒次啊……”

    ——是由青江恒次所鍛造的,傳說中的天下五劍。

    “嚶——”

    收在鞘中的劍發出了一聲清銳的嗡鳴,像是在回應。

    沈沉的唇角彎起愉悅的弧度,然后把刀劍別在了腰側。

    丘比敏銳地感覺到沈沉身上發生了一些它所不知道的事情,但是卻也沒有多問,而是提出了一個讓人意外的請求:“沈沉大人,我希望你能夠去現世一趟?!?

    “恩?”沈沉一邊洗漱,一邊回道:“跟之前的事情有關系?”

    事實上,自從沈沉那天從宮澤千里的本丸回來之后,丘比就發現沈沉的身上纏繞了很多新的因果線,雖然每一條都很單薄脆弱,但是架不住數量極其龐大。

    俗話說積少成多,這樣一股影響不小的因果自然引起了丘比的興趣,于是最近七天它一直在暗中調查原因。

    而現在,它已經找到dá àn了——

    “用現世的話來解釋,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偶像效應吧?!?

    ——人們因為喜歡崇拜或憧憬某個人,而自發地對其投入感情,這份感情持續的時間或許有長有短,卻一定足夠的熾熱純粹。

    沈沉聞言就想到了宮澤千里拍下的那些zhào piàn,于是了然地挑了挑眉,然后稍稍有點感興趣地問道:“所以說,你想讓我怎么做?”

    白色的小獸蹲坐在地上,露出了仿佛微笑的表情:“成為偶像吧,沈沉大人!”

    已經暗墮的大和守安定最先回過神來,握緊了手里的劍喃喃道,殷紅的眸子滿是復雜——

    如果……如果,他當初也有這種力量的話,是不是他的同伴、清光,就不會……

    “沈沉大人……很,很帥氣哦!”銀發的短刀努力大聲地說道,眼里閃動著小星星,滿是憧憬的樣子。

    亂藤四郎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氣,然后很快恢復到了樂觀的狀態,精致的臉蛋綻放出了燦爛的微笑:“得救了??!剛剛真是謝謝你啦,沈沉桑!”

    沈沉無所謂地點了點頭,沉默的表現更讓大家覺得——真是一個神秘又可靠的強者!

    鶴丸國永望著昏倒在地的小狐丸,夸張地用手拍了拍胸口:“這可真是嚇到我了,不過話說回來,小狐丸已經暗墮到這種程度了嗎,完全失去理智了??!”

    “畢竟是這里最早墮化付喪神,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吧?!贝蠛褪匕捕ㄊ掌鹧鄣茁娱_的種種情緒,對著身旁的加州清光說道:“我們送小狐丸殿回去吧……加州?”

    這時候,大和守安定才猛地意識到,加州清光從剛才起就一直沒有出聲,平時的話,大概會強調“就算對方再厲害,最可愛的還是自己”這樣子?

    “……安定,小狐丸就暫時拜托你了?!?

    說這話的加州清光低著頭,隱匿在黑暗中的臉讓人看不清表情,聲音聽起來似乎與平時無異:“我有話……想要對這位,新的付喪神說?!?

    新的付喪神?

    大和守安定聞言深深地望了望沈沉,片刻后,彎下腰扶起了小狐丸,對著在場的所有付喪神示意道:“那么,我先扶小狐丸殿回去休息了?!?

    說完,大和守安定轉身離開,臨走時,視線微不可查地掃過了加州清光,蹙起的眉心帶著擔憂——

    加州……你剛才,是哭了嗎?

    大和守安定與小狐丸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回廊盡頭,而仍舊留在大廳的五虎退縮了縮身子——唔,怎么感覺,氣氛有點奇怪……

    “亂,我們,我們也走吧?!毕嘈胖约和鹑缧游锏闹庇X,五虎退拉了拉亂的手。

    “誒,為什么啊,我還想之后跟沈沉桑一起玩的說?!毕矚g撒嬌又有些遲鈍的亂嘟著嘴,眨著眼睛奇怪地問。

    不會撒謊又找不著理由的五虎退一下子有點慌,他望了望沈沉又望了望加州清光,最終還是努力試圖拉走自己的兄弟:“總,總之,我們先走啦!”

    “所以說,突然之間到底怎么了嘛……”

    亂雖然有點不太情愿,但最終還是向自己的兄弟妥協了,順著退弱弱的力道,被拉著走了。

    這下子,整個大廳就只剩下加州清光,沈沉,以及一臉八卦等著看熱鬧的鶴丸國永。

    加州清光選擇性地無視了鶴丸國永,他慢慢走到了沈沉的面前,深吸了一口氣,然后抬起頭,紅如琉璃的眼瞳里面隱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,他緊緊地盯著對方,完全不想放過對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。

    “我是,加州清光。你還……記得我嗎……沈沉?!?

    恩?居然知道他的名字?

    沈沉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,他自然沒有錯過眼前這個付喪神眼角的微紅——哭過了么……

    這么看來對方并不是在惡作劇,也不像是認錯人的樣子。但是他確定,在這之前,自己并沒有見過加州清光。

    似乎從對方長久的沉默里看出了什么,加州清光緊了緊握劍的手,有些焦急地說道:“那你,你還記得山姥切國廣,三日月宗近,今劍,鶯丸,宗三左文字,還有剛剛的小狐丸嗎,我,我們曾經來自同一個本丸!”

    沈沉凝視著他:“抱歉,我并不認識你以及你所說的那些人?!?

    加州清光張了張嘴,但是當他看到對方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的時候,就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的,他從很久以前就知道的——

    當那雙眼睛認真地看著你的時候,你就會覺得,這個人所說的話,便是此間唯一的真實。

    可是,怎么能接受呢,等待了這么久的人,居然不記得自己了。還是說,那個時候,他已經……不,不會的,明明約定好了不是嗎,大家要一起在這里重聚。

    可是現在,所有人都到齊了,為什么,為什么你卻不認識我了呢……

    一直想把自己打扮得可愛的付喪神露出了狼狽的神色,卻倔強地不想承認,固執的認定,眼前的人就是他認識的沈沉。

    “哦呀哦呀,雖然不想打斷你們啦,不過沈沉的話,的確是新誕生不久的付喪神哦,跟五虎退來自同一個地方。加州你是不是認錯人了?”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鶴丸在一邊說道。

    “才不是!他,他就是……”加州清光死死地咬著唇,激烈的情緒讓他的眼眸泛起了清潤的水澤,察覺到了眼中的濕潤,加州清光微微撇過頭,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。

    時間在此刻顯得格外漫長起來。

    不知過了多久,空氣中隱隱傳來誰的嘆息,然后一只溫熱熟悉的手落在了加州清光的頭上,用力揉了揉他的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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